周歡習有病。
非常有病的那種。
至少他也這么認為……腦子有病,身體有病,連命格都有病。
哦,他還覺得自己像個小偷,躲在潮濕的下水道,縮在陽光旁的陰暗里,茍且偷生,吸取不屬于他的氧氣。
其他人的想法呢,我不知道。
只曉得,身旁人的謾罵,便可擊垮少年脆弱的自尊。
可周歡習,扛了十七年。
歡習,歡喜。
可周歡習并不歡喜。
自幼時喪父喪母,周歡習便被左鄰右里冠上天煞孤星的稱號。
奶奶記恨這“孤星”克死了自己大兒子,又恰巧二房那生了個討喜的大胖孫,便也剩娘家疼他一人。
可娘家只有姥姥,也只剩姥姥。
那陳家老太婆操勞了大半輩子,眼看安生日子來了,唯一的女兒,出事了。
獨留三西歲的周歡習,和六七旬的老人。
老人淚淌著,顫顫巍巍拉扯周歡習長大,看著那活潑的小團子,長成沉默寡言的少年。
老人眼睛瞎了,身體垮了。
霧蒙蒙的世界中,只有周歡習一日復一日,溫柔的遞著勺子,將飯菜送入她口中。
老人輕輕摸著周歡習的手,她早在夜間無人的時候,猜透歡習日漸沉默,消瘦的原因。
可她無能為力。
周家和陳家都欠這個民族般的少年,一個好的人生。
他本該是熠熠生輝的。
陳老太婆還是走了,周歡習連她的最后一面都沒見到——于是,世間唯一愛周歡習的人,也走了。
老婆子走時很安詳,瘦骨嶙峋的身體靜靜躺在床上,涼透了。
桌上擺著張紙,字跡雜亂,卻工整。
周歡習看出,這是老人彌留之際,拼盡全力寫下的。
“歡歡,好好活著。
床底陶瓦里有姥留下的錢,供你上學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