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在炕頭,看著眼前這只黃皮子。它蹲在供桌上,兩只前爪抱著一顆花生,小眼睛滴溜溜地轉(zhuǎn)。
"小翠啊,"它開口說話了,聲音尖細,"你姥姥走了,這堂口得有人接著。"
我咽了口唾沫,手心全是汗?;盍硕?,頭一回見著會說話的黃皮子。它身上的毛油光水滑,尾巴尖兒還一抖一抖的。
"我...我不行吧?"我往后縮了縮,"我連香都不會上。"
黃皮子把花生塞進嘴里,咔吧咔吧嚼著:"你姥姥臨走前點了你的名,說你命里帶仙緣。"它跳下供桌,繞著我的腳邊轉(zhuǎn)圈,"再說了,你打小就能看見我們,是不是?"
我渾身一激靈。確實,從記事起,我就能看見一些別人看不見的東西。有時侯是墻角的黑影,有時侯是樹梢上的白影。姥姥總說我是"天眼沒關(guān)",可我寧愿自已是個普通人。
"可是..."我還想推辭,黃皮子突然豎起尾巴,渾身炸毛。
"來了!"它尖叫一聲,"快,上香!"
我還沒反應(yīng)過來,就聽見院子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。透過窗戶,我看見一個黑影從墻頭翻進來,落地時輕得像片葉子。
黃皮子已經(jīng)竄到了我肩膀上:"是個過路的,要借道。你快上香,請老仙家來鎮(zhèn)場子!"
我手忙腳亂地去抓香,可越是著急越點不著火。院子里那個黑影已經(jīng)朝堂屋走來,我能聽見它拖沓的腳步聲。
"快點!"黃皮子在我耳邊尖叫,"它要進來了!"
終于,香點著了。我哆哆嗦嗦地插進香爐,嘴里念叨著姥姥教過的請神詞。香煙裊裊升起,我忽然感覺后脖頸一陣發(fā)涼。
"小翠,莫怕。"
一個渾厚的聲音在我腦海中響起。我渾身一震,感覺一股暖流從腳底涌上來。再看自已的手,竟然在發(fā)光。
那個黑影已經(jīng)推開了堂屋的門。借著月光,我看清了它的樣子——那是個穿著壽衣的老太太,臉白得像紙,眼睛是兩個黑洞。
"這位老姐姐,"我聽見自已開口說話,聲音卻不是我自已的,"大半夜的,來我堂口有何貴干???"
老太太咧開嘴笑了,露出一口黑牙:"借個道,去西山。"
"西山是去不得了,"我——或者說附在我身上的仙家——說道,"那邊正在修路,驚動了地下的東西。你從東邊走,過了河就安全了。"
老太太歪著頭想了想,點點頭:"多謝指點。"說完,轉(zhuǎn)身飄出了院子。
我長出一口氣,感覺那股暖流漸漸退去。黃皮子從我肩膀上跳下來,記意地點點頭:"不錯不錯,老仙家說你是個好苗子。"
我癱坐在炕上,渾身發(fā)軟:"剛才那是..."
"是個迷路的鬼魂,"黃皮子說,"你幫她指了路,這是積德的事。"它跳到供桌上,又開始扒拉花生,"以后這種事多著呢,你得習(xí)慣。"
我看著供桌上姥姥的遺像,突然明白了她為什么非要我接這個堂口。原來這世上,真的有太多常人看不見的東西需要幫助。
"那...我該怎么讓?"我問黃皮子。
它停下扒拉花生的動作,小眼睛閃著光:"先學(xué)會上香,然后...嘿嘿,有你學(xué)的。"
我深吸一口氣,拿起三支香。這一次,我的手不再發(fā)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