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章
劉婭是在山溝溝里長大的孩子。
家里五口人,她作為長女,十歲就輟了學(xué)。
原本,她該和村子里其他女孩一樣,早早嫁人、生子,重復(fù)祖祖輩輩的生活。
可她家鄰居是村里唯一的女教師黎舒。
因為幫黎舒趕走幾個騷擾的村民,這位老師開始免費為她補習(xí)。
總是溫柔地?fù)崦念^,眼神里滿是惋惜與無奈。
劉婭很喜歡黎舒老師,也知道老師有個比自己小四歲的兒子。
那孩子瘦弱不堪,跟著母親在山溝溝里吃苦,模樣實在可憐。
作為獨子,他還常被村里其他小孩欺負(fù)。
黎舒老師整日渾渾噩噩,除了教書,其余時間都在發(fā)呆。
對孩子也不上心,甚至不太會照顧人。
劉婭在家照顧弟弟妹妹很有經(jīng)驗。
她清楚再這樣下去,老師的兒子要么餓死,要么被欺負(fù)致死。
從那時起,她開始時不時照拂這個孩子。
說實話,在山溝溝里,養(yǎng)活自己都難,何況還有一大家子要養(yǎng)。
她每天早起割豬草、喂豬喂雞,幫父母給弟弟妹妹換尿布。
還要擠出時間去黎舒老師家學(xué)知識。
生活已經(jīng)夠累了,可每當(dāng)小男孩用濕漉漉的眼睛望向她,她還是忍不住分給他一點口糧。
哪怕那是自己一天的飯食。
一個饅頭掰成兩半,她就和那孩子這樣過了大半年,對方才愿意告訴她名字。
只是男孩說話有點口吃,她到底沒聽清。
于是就喊他小魚。
起初,小男孩不回應(yīng)。
直到有次劉婭撞見他被同村的大孩子欺負(fù),直接抄起石頭朝那些人砸去。
小男孩才第一次開口喊她姐姐。
后來也漸漸認(rèn)可了小魚這個名字。
黎舒老師教了劉婭兩年書后,身患重病。
或許是被病痛折磨,她對兒子多了幾分留戀,總拉著小魚的手。
說些沒頭沒尾的話。
而小男孩總是垂著腦袋,面無表情,似乎早已對母親失望透頂。
那天,黎舒老師把劉婭叫到跟前,塞給她一張百元鈔票。
在那個地方,這無異于一筆巨款。
她或許一整年都見不到這么紅的錢。
老師只是笑著說:
拿去和小魚買點好吃的,今晚讓他睡在你家,明天再回來。
那時劉婭十三歲,已經(jīng)懂事,明白生死,也知道老師這是在托付小魚。
她張了張嘴,卻說不出拒絕的話。
盡管小魚又黑又瘦,看著干不了重活,她還是把人帶回了家。
不出所料,父母強烈反對,甚至拿掃帚趕人:
供你讀書已經(jīng)仁至義盡了!你該知道,家里養(yǎng)不活更多人!
劉婭眼眶泛紅,她知道父母說的是實情。
在村里,爸媽已是最疼愛子女的人了。
弟弟妹妹的衣著比別家孩子干凈,可父母卻比其他村民更矮小、更黝黑。
劉婭深吸一口氣,牽著小魚坐在門外,望著月光發(fā)呆。
小魚懂事地低下頭,怯生生道:姐姐,我想回家。
這句話讓劉婭瞬間紅了眼眶。
她輕聲問:你恨媽媽嗎
小魚沒有回答,突然抱著她大哭起來。
劉婭緊緊回抱住他,牽著他的手,一步一步往老師家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