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侯凝夜臉色慘白,心仿佛被狠狠撕裂,甚至都感覺不到疼,耳邊嗡嗡的,一遍遍回蕩著姬少艾的話:她要再這么下去,真的會死!
她真的……會死。
王氏帶著青粲從院子里出來,燕龍戰(zhàn)帶著賀云絡(luò)站在院門口,都愣住了。
也不知過了多久,夏侯凝夜低啞的聲音在風(fēng)中響起:“我知道了,我先去看看她?!?/p>
輕輕推開門,日光涌入,照亮了床上的人。
夏侯凝夜一步一步走過去,腳步虛浮,好似失了魂魄。
他緩緩單膝跪在她床前,怔怔看著她蒼白如紙的臉,心被撕裂的疼排山倒海涌來,痛得他渾身禁不住顫抖。
柔藍(lán)醒了,揉了揉眼睛,從阿嫂身邊爬起來:“云哥哥……你怎么哭了?”
伸出小手,她去擦夏侯凝夜臉上的淚,可越擦越多。
他在床前,無聲痛哭。
*
夏侯凝夜回去找了姬少艾:“如何才能治好她?”
“找到我爹?!?/p>
“好,我去找?!?/p>
夏侯凝夜沉默了下:“等她醒了,你帶她回岐黃谷。”
姬少艾看著他通紅的眼,一怔,還來不及開口,他已經(jīng)轉(zhuǎn)身走了。
調(diào)動所有的力量,夏侯凝夜不惜一切代價找尋藥王。
楊夫子提了清酒來找他:“喝兩口?”
夏侯凝夜搖搖頭:“喝不下?!?/p>
“人這一輩子啊,不容易,可再難,也只能往前看?!睏罘蜃娱L嘆。
夏侯凝夜沉默許久,取過酒壇,掀開就直接往嘴里猛灌了幾口。
冰冷的酒水入空空的胃,泛起隱隱的疼——可這疼,與心被撕裂的痛相比,太過微不足道了。
楊夫子一把奪過酒壇:“沒讓你空腹喝酒?!?/p>
夏侯凝夜扯了扯嘴角,坐在臺階上,仰望夜空缺了角的月,喃喃自語:“從鳳凰池底出來時,我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,肩負(fù)著夏侯一族和十萬將士的命,行尸走肉一般行走在這萬丈紅塵?!?/p>
“那時候我甚至想,就算讓這九州天下跟著一起陪葬,又如何呢?我知道自己離入魔只有一步之遙,可我失去了至親、失去了同袍,忍受著‘赤燎秘法’的反噬之苦,憑什么其他人還能好好活著?”
“可就在我即將被心魔吞噬時,半見出現(xiàn)了?!?/p>
夏侯凝夜悲傷的眼中,有了一抹暖色,“她治好了我的傷,與我一起去桑野安葬我的祖父、父親和哥哥們,還有十萬同袍。當(dāng)她找到我母親的佛珠,告訴我‘母親和父親會渡我’時,我才終于確定,我不會入魔了。”
“她說,這條路,她陪著我一起走。我才真正地走出了尸鬼山和鳳凰池,重獲新生?!?/p>
他偏過頭看楊夫子,眼中悲傷之色濃郁如無邊夜色,“我死過一次了,是半見從入魔邊緣拉回了我,如果她不在了,我又該怎么辦?”
他像一個入了迷境的孩子,彷徨無措,恐懼又害怕。